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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扒灰"溯源——《红楼梦》一解

世界杯第二 2026-03-01 20:43:47
“扒灰”溯源 ——《红楼梦》一解 《红楼梦》第七回“送宫花贾琏戏熙凤,赴家宴宝玉会秦锺”有一段精彩文字。写的是焦大乘醉大骂贾府的...

“扒灰”溯源

——《红楼梦》一解

《红楼梦》第七回“送宫花贾琏戏熙凤,赴家宴宝玉会秦锺”有一段精彩文字。写的是焦大乘醉大骂贾府的那些纨绔子弟:“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,每日偷鸡戏狗,爬灰的爬灰,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,我什么不知道!……”

通行本《红楼梦》有注:“爬灰,公公与儿媳妇私通。”1989年版《新华字典》也释义为:“爬灰,俗指公公跟儿媳妇儿通奸。也作扒灰。”但此二注均未能说清:“爬灰”何以表示“公公与儿媳妇私通”。

一、“扒灰”的喻义

“爬灰”,又作“扒灰”。是一俗语。

《礼记》有“夫惟禽兽无礼,故父子聚麀”。聚:共,合;麀:母鹿,泛指母兽。全句是说禽兽无知,不明廉耻,所以父子共一牝。故,人有禽兽之行者,亦称“聚麀”。

明·冯梦祯《快雪堂漫录·书王文旦事》云:“俗呼聚麀为扒灰”。冯氏是说:“聚麀”是什么意思?就是民间常说的“扒灰”!

从这里可以看出,①“扒灰”一词,最早出现在明人冯梦祯的《快雪堂漫录》里,而非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中;②在明朝或明朝以前,“扒灰”一词就已经在民间广为流传而成为俗语了。③父偷子媳乃父子共牝,实为禽兽之行。

二、“扒灰”的传讹

1、古籍篇。

清人李元復《常谈丛録》第八条目“汙膝”下云:“‘爬灰’,即‘污媳’二字之隐语,以‘膝’与‘媳’同音,谓爬行灰上则膝污。”

《辞源》解释“扒灰”条目,亦引李元復之说。

1937年版《国语辞典》也把“扒灰”解作:“扒行灰上则污其膝,用为翁污其媳之隐语。”

李元復之说极有可能是因“爬灰”之“爬”望文生义而有此解;《国语辞典》之“扒行灰上”显见是沿用李氏说法,又似文义欠通。何况,在日常生活中,人又怎能无缘无故于“灰”上“爬行”?故此说纯属牵强附会,不能成立。

清人王有光在《吴下谚联》“扒灰”条目下说:“翁私其媳,俗称扒灰,鲜知其义。按昔有神庙,香火特盛。锡箔焚炉中,灰积日多,淘出其锡,市得其厚利。庙邻知之,扒取其灰,盗淘其锡以为常。扒灰,偷媳也。锡,媳同音,以为隐语。”

既为“吴下”一“庙”之事,何以异常广泛流行而成为俗语?此一不为据也;但言“昔有神庙”,是什么时候的神庙、什么地方的神庙,又是供奉哪类神仙的神庙?均未说清。此二不为据也。有人为证实这一说法,在一寺庙前征集数吨锡箔,同时焚化,最后连一点锡也没有找到。此人还专门调查过传统的锡箔作坊,得知:50克锡粉可以刷制2000余张锡箔,折叠成16000多个“元宝”。所以,神庙偷锡之说纯属子虚乌有。此三不为据也;把“香火特盛”的“神庙”与表示乱伦的“扒灰”硬扯到一起,岂不是有亵渎神灵之嫌?显然,这有悖于传统理念。此四不为据也。有此四点,足证其说不是“吴下”之事,而是“无中生有”了。

2、政客篇。

清人王有光《吴下谚联》还说:“王荆公子王雱,早逝,其妻另筑小楼以居,荆公时往窥焉。媳错会公意,题诗于壁,有‘风流不落别人家’句。公见之,以指爪爬去壁粉。外间爬灰之语,盖仿于是。”

据史料记载,王安石确有一子王雱,聪颖有才,不幸早逝。王安石倘因思失子之痛而“时往窥焉”,然儿媳已“另筑小楼以居”,“窥”又有何意义?难怪“媳错会公意”。否则,“时往窥焉”又为何意?但,“媳”何以如此轻狂,无视身旁婢女,公然“题诗于壁”?是用笔还是木棒或者手指“题诗于壁”,不然,公何以极容易地“以指爪爬去壁粉”?既然“以指爪爬去壁粉”,那“风流不落别人家”又何以落在别人眼里?

看王氏之言,前有神庙偷锡说,似言之凿凿。后有王安石说,又似传闻。前后不一,自相矛盾,令人不知所云。以其昏昏,欲使人昭昭。不可置信。

王安石宋神宗时厉行新法,朝野震动颇大。他既树了不少强敌,自己也得了个“拗相公”的绰号。这就必然使政敌把许多带有贬义色彩的“故事”附会到他身上,便不足为奇了。

3、才子篇。

此说涉及最多的是苏轼。

苏轼是政治家、书画家、文学家和诗人。他一方面在北宋三教合一的氛围中如鱼得水,另一方面却是命运多舛,仕途不尽人意。但他毕竟以其特有的天才、渊博、多情给我们留下了一段段的传奇佳话。世人多以为风流才子性必风流,于是便把“扒灰”这笔孽债强加在了东坡先生身上。只是编得有些艳俗不堪而已。

如云:“苏东坡以手指在积满灰尘的桌上写了‘青纱帐里一琵琶,纵有阳春不敢弹’。其儿媳快速在后面续写了两句:‘假如公公弹一曲,肥水不流外人田’。”

又说,苏东坡写的是“红罗帐中一琵琶,我欲弹时不敢拿”,其儿媳续诗为“借与老翁弹一曲,春光不流外人家”。

还有一说,是王安石事。更有甚者,硬是把脏水泼向了诗仙李白。如此等等,不一而足。

此乃文字游戏,大同小异,极其类似。明眼人一看,便属俚辞艳语,纯系田舍郎或星卜筮算者流而为之。绝不可信。

4、传说篇。

传说一:“民间锡匠,在走村入户打锡壶、锡器时,故意在化锡的炭火灰中留下一些点点滴滴的锡丁、锡块渣,做活后再扒开灰把锡渣找出自用。这种清理的过程,叫‘扒灰’。‘媳’同‘锡’谐音,此‘扒灰’就是‘偷锡’,‘偷锡’又与‘偷媳’音同。故有此说。”

试想,那“点点滴滴”的“锡渣”是否值得一“偷”?旧时有多少人家存有等着打、值得修补的锡器?有多少走村入户的锡匠?又有几个锡匠有此“偷锡”的劣行?

此说与流传甚广的“扒灰”硬扯到一起,显然不符合生活实际。

传说二:“我们给死去的祖宗烧纸钱时,因为经常烧不干净,就要用棒子拨弄一下,把银锡箔扒开。‘趴’和‘爬’同音,‘锡’和‘媳’同音,趴在儿媳妇身上,就叫‘趴媳’。传久了,就引申为公公偷儿媳妇的隐语。再传久了,就叫‘扒灰’了。”

此说纯然牵强附会,故弄玄虚。试问,“趴”字是从何说起?此事又与“趴媳”有何关系?诚然凭空而来,使人奇怪;再者,“扒开”与“扒灰”之“扒”既不同音也不同义,“趴”与“爬”既不同音也不同义,何以胡乱凑到一起?显然,“烧纸钱”与“扒灰”乃至“趴媳”确属风马牛不相及之事;另外,如果说清人王有光“神庙偷锡论”是亵渎了神灵,有悖于传统的理念。那么,此说把家族的神圣祭奠之举和乱伦的“扒灰”硬性扯到一起,岂不是既渎犯了神灵,又玷污了自己的祖宗,违反了民族的伦理?纯系信口雌黄。

除此之外,尚有种种传说,均为无稽之谈,不足为凭。

三、“扒灰”的本源

“扒灰”既为俗语,一定是大众的、流行的;基础必定植根于民间,来自最为普通、最为普遍的事物;一般是反映生活经验,多与劳动有关。

仅从王有光的《吴下谚联》到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,就可以看出,从江南的“吴下”到地处幽燕的北京,大半个中国都有着“扒灰”的说法。其实,“扒灰”流行区域之广又何止于这些!

何以如此?众所周知,南人住床,北人睡炕。盖因气候地域不同而致生活习惯有异。南方炎热且潮湿,人住竹木床上,上下悬空,利于空气流动,既凉爽又不易受潮。北方寒冷,人多于房中置一铺大炕,冬日烧热,睡于其上,温暖无比。炕是用坯、砖搭成。但搭法不尽相同,结构也较床复杂。所有的炕均有一共同特点,即一端通向烟筒,一端设有炊灶,俗称连炕灶。南方无炕,故单独立灶,用以烹煮食物、烧水之用。

旧时不论江南塞北滨海大漠,都有一共同的习俗——过小年。小年,在中国是影响最大、最为普遍的传统节日,也称灶王节、祭灶节、谢灶和祭灶。只是,因地区不同,日期也有不同。大致是在农历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。据《礼记·礼器》孔颖达疏:“颛顼氏有子曰黎,为祝融,祀为灶神。”又据《抱朴子内篇·微旨》记载:“月晦之夜,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状。”为了让灶神“上天言好事,下界保平安”,所以,每逢小年,人们都要祭灶。

灶,南北均有,户户都用。其主要组成部分有三,即烟筒、灶膛和灶口。灶口,大小不一。上沿可高可低,视灶的高矮而定。但下沿必与地平,或稍高于地面。每日三餐炊作之时,以柴草充作燃料,由灶口送入灶膛烧成灰烬。其后,又从灶口将柴灰掏扒而出。

扒灰时,因要掏取干净,必须单腿弯曲着地。如此一来,膝盖就“污”了。“膝”与“媳”同音,“污膝”便成了“污媳”。于是,便有了“扒灰”就是公公与儿媳妇私通的隐语之说。

这,才是“扒灰”特指与儿媳妇发生不正当关系的真正源头!